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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作为生命体:一流学科建设的新视角

时间:2018-09-25  作者:系统管理员  来源:教育研究院汪霞团队  查看:122  
内容摘要:摘要:学科及其群落都是生命体,学科生命体的核心构成是知识体系、学科建制与学术圈层。学科发育是在内因与外因的交互作用下实现生命体的进化与生长,学科建设必须走上一条顺应成长、助推发育的科学轨道。学科生命体发育的三种机理是内向发育、外向发育与集群发育。在一流学科培育中,环境、文化、资源...

摘要:学科及其群落都是生命体,学科生命体的核心构成是知识体系、学科建制与学术圈层。学科发育是在内因与外因的交互作用下实现生命体的进化与生长,学科建设必须走上一条顺应成长、助推发育的科学轨道。学科生命体发育的三种机理是内向发育、外向发育与集群发育。在一流学科培育中,环境、文化、资源、生态只是外因,必须经由生命体自我生产实践的环节来实现。一流学科建设的三大工作原则是学科本位、科际协同与管评服务。

关键词:学科;学科群落;生命体;学科发育;一流学科

 

我国在《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施办法(暂行)》中明确指出,双一流建设的近期目标是坚持以学科为基础,支持建设一百个左右学科,着力打造学科领域高峰。这一表述充分表明:学科是我国大学组织的根基,学科建设是一流大学建设的中心,学科实力的凝练与培育是我国双一流建设的焦点。从这一立场出发,深入吃透学科的内涵所指,精准把握学科的发展规律,是我国学科建设事业推陈出新、勇攀高峰的行动基点。尤其在当前,学科速成论、学科移植论、学科突进论等论调大行其道,学科建设中的浮躁心态时隐时现,作为生命体的学科观被弃之脑后,这非常值得大学人警惕。学科与学科群都是生命体,学科建设必须遵循生命节律、进化法则来稳步推进,一切学科建制、学科政策和学科评估活动都必须在助长思维指引下介入学科生命体的发展。文章从学科内涵重构、学科发展机制分析与学科催生政策设计等方面对这一问题进行深入探究。

一、学科:作为生命体的存在

作为一种文化和社会现象,学科是知识进化史上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是人类知识与科学事业、教育事业联姻的产儿,是人类知识积累转生的堡垒。在学科发展史上,15世纪是科学知识诞生的世纪,近代自然科学的形成是重要推手;19世纪是学科制度诞生的世纪,大学是学科建制的始作俑者,从此,人类知识生长被纳入学科之家中进行。总而观之,人类知识可分为三个时代:第一是前学科时代,所有人类知识以认识成果的形式弥散在社会生产生活领域与哲学大系之中;第二是学科时代,人类知识被学科化为不同的单元与组块,被图书馆分类学载入不同的科类格栅;第三是后学科时代,人类知识将在横断科学,如三论的统摄下走向全新的知识共生体。就学科发展简史、学科发展谱系来看,学科的产生与发展不应成为大学恣意规划、人为干预的对象,而应该是自然生长、生命延绵、持续精进的行程。在这一认识论的启示下,当代学科实践应该走出构建论,走向生命论,进而赋予学科以生命体的全新内涵,促使学科按照生命发育的节奏与规律自主成长、自由生长,真正推动学科建设事业走出一条由“‘编学科故事走向谱写学科传奇’”的转变之路。

所谓生命体,就是以繁殖为目的,能自发进行熵变的自我进化体系。每一个生命体都是一个活体、有机体、自组织,都是一个新陈代谢、自然演进、自我更新的小系统,都有其独特的结构与功能。厘清学科生命体的独特结构与功能,是科学制定学科发展规划、设计学科建设政策、有力助推学科发展的着手点。

(一)学科作为生命体的存在

作为一种独特的生物形态,生命体具有三个关键特征:一是开放性,即生命体在与外界环境的物质、能量、信息交换中实现成长;二是自组织性,即面对外部生存环境的变化,生命体能通过选择性反应与自我调整实现自我的进化或自适应;三是自我复制性,即具有自我衍生与生长机制,生命体能够借助自我基因的复制实现生命体的延续与生长。所以,学者一般认为,自我调节、自我复制和独立的选择性反应是所有生命体区别于非生命体的三大典型特征。广义的生命泛指变化和运动,狭义的生命指有机生物体。据此可知,学科生命体三大特征的汇聚点就是运动,即在内因与外因的交互作用下实现生命体的进化与生长。

显然,学科绝非一个非生命体,这是生命体概念传达给我们的一条重要启示。道理很简单,如果学科是一个可以任由管理者、政策制定者去揉捏、规划、组配的事物,一个可以按照人的意志去随意设置、增删、变更的事物,那么,对于学科我们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地专门建设,因为人们无须遵从学科本然的发展逻辑与生命节律。其实,学科源自知识,知识是学科的安身立命之本、自然生长之基,每一个学科或学科群落都是按照自己的生命节律、成长轨道去发育、去生长的。在这一意义上,只有坚持学科本位、学者主体、融身环境的思维,学科生命体的衍生、演变才可能顺其自然、茁壮成长,学科建设才可能走上一条顺应成长、助推发育的科学轨道。

(二)学科生命体的构成

学科更像一株植物,而非一架可以随意组装的机器;学科建设者更像一个园丁,而非学科发展指令的编制者。这是我们言说学科的基本假定。正如有学者所言:学科结构是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的植物,学科生长的文化环境和学科生长的制度环境就是阳光、水、空气,没有这些,植物难以百花竞放、树木葱茏。那么,学科生命体的基本构成是什么呢?在此,文章从学科概念的本然内涵来谈起。所谓学科,其经典含义有三方面。

一是指人类知识学问的分类体系。知识是组成学科的细胞,是学科的核心和命脉,这是学科的本意所在。正如有学者指出:学科的核心是知识的发现和创新。学科的该含义散见于图书馆的目录学中,出现在当代大学的大类招生实践中。进言之,当代大学不按照专业招生而是按照大类来招生,其用意正是按照学科分类或一级学科来招生,以此为大学生提供更为开阔的知识基础,为其大学职业选择构筑一条过渡带。学科其实就是具有内在逻辑关系的各个知识单元和理论模块组成的知识系统,社会需要学科的原初意义在于它能够对碎片化知识进行分类归档、条块组织,促使人类知识分层、分级、分类式地发展。这一分类的社会承担者就是图书馆与学科划界者。

二是指社会化了的学科建制。学术研究的基本组织是学科共同体,即以学科点、学位授权点、学术研究协会、专门研究领域为中心组织而成的学者共同体、学术创新体、学术共生体,这是学科概念的主导含义与物质载体。学科的大学组织是学位点,学科的社会组织是专门研究会,所有学科组织的共同连接点是某一专门研究领域。在大学中,学科组织是学术研究、人才培养、社会服务的公共依托;离开了学科建制,学者就失去了栖身家园,研究就失去了资源集结点,社会就失去了学术管理抓手,知识的集群化发展与治理就将无从实现。

三是指学术权力的运行机制。学科的引申义是规训Discipline),是社会组织、学者团体依托知识权力体制运行的社会规训体系。所谓的知识权力体制,包括隐性的学科规训权力和显性的规范要求,通过对研究主体、研究对象、研究载体、研究方法以及学科新人的控制规约学科的发展。学科的前身是知识,而哪些知识可以堂堂正正跻身于大学的学科、中小学的科目之列,这取决于学科的潜规则;学者可以自由进入各门学科开展科学研究,而一旦宣示正式加入某一特定学科,其研究范式、研究思维、研究方法论等就都可能被该学科潜规则潜规则是一门学科坚不可摧的硬核,是学术权力的隐形存在方式,其主体内容是学科范式,即学科共同体遵奉的价值共识、研究传统及其使用的话语体系等。在学科范式规约下,研究者以圈子的形式存在,学科成了生产论述的操控体系,学者的研究活动具有了边界与规限。

与上述含义一致,作为生命体,学科的核心构成包括知识体系、学科建制与学术圈层。其中,知识体系是学科的本体、实质,学科建制是学科的主体、表象,学术圈是学科的隐身、心脏,三者有序联结、交互作用,构成了具体的学科生命体。以人体为喻,知识体系好似学科之,学术圈好似学科之,学科建制好似学科之;只有整个机体血脉畅通、运转有序,学科生命体才可能健康、持续、快速发展(见图1)。
学科作为生命体:一流学科建设的新视角

1表明:学科生命体植根于特定知识体系之中,其物化存在形态是依托大学或政府部门存在的学科建制,其内核是学术圈;学术圈下连学科知识,上挂学科建制,成为学科知识通往学科建制的守门员。学科生命体的新陈代谢是借助最具能动性的学术圈运转实现的,学者群体与学术权力潜在定义着学科内涵,无形控制着学科建制的具体模样

二、学科生命体的发育

生命体发育的基本形式是物种基因的自我复制与因应环境的持续变异。对学科而言,这一基因无疑是学科知识传统,一切学科知识的增殖、涌现与生产都是在这一传统的持续复制中实现的。伯顿·克拉克(BurtonR.Clark指出:每一学科都有一种知识传统。学科生命体发育其实就是学科知识的自然增殖、学科知识传统的再制,而学科建设,包括学科建制、学术用权、学科规划等则都是为了助推学科知识的生长,或者说,都是为学科知识转生而提供土壤环境与信息刺激的实践。简言之,学科生命体的发育是知识传统的复制再生过程,是在学科知识与外部世界交互作用中实现的自我生长过程,是学科发展外因助推学科本性实现的过程。显然,学科本体、学科团体、学科生态是学科生命体发育中不容忽视的三个节点,自育(包括内向发育与外向发育)与群育则是学科生命体发育的两种基本方式。

(一)学科生命体的内向发育

外向生长、外向发育、外向互动是学科生命体发育现象的一个侧面,是学科社会化、外在化进程中的一个重要片段。对学科生命体而言,内向生长、自我成长才是学科发育的本性使然。所谓内向互动,就是学科知识与学科团队间的交互作用过程,是学科知识生产者与学术知识成果间的相互转化状态。其实在社会中,学科知识的两个主要载体是物质载体与主体载体:前者主要是教材书籍与物化了的科技产品;后者主要是指学者、研究者。学科知识只有转存于后一载体之中并被学者这一主体活化之后,其活性与生长性才可能显现,学科知识进而进入生长的状态。因此,学科生命体的自我生长主要是在学者这一主体世界中完成的,知识的物质载体只是一个中转站、暂存点,学科生命体的内互动其实就是知识与学者间的双向交互作用过程:知识是学者研究活动的起点,知识的习得改变了学者对世界的认知;学者是知识转生的空间,其学术研究活动是知识创生发展的过程。

在学科生命体发育中,学术成果如论文、专著、发明等是被物化了的知识,承载着其生产时的时代背景、社会印记、逻辑链环。学者习得这些知识其实就是其基于自己的认知结构、研究实践、学术权力层级、社会生活要求去激活、活化物态学科知识的过程。若这一过程进展顺利,学术研究、知识创造的过程就会发生,进而引发既有学科知识的裂变,新知识随之产生。该过程进行完毕之后,学者可能将其中产出的新成果、新创意固化为物态的学科新知识,将其以教材、论文、发明等形式再次固定下来,学科知识的一次内互动周期宣告完成(见图2)。
学科作为生命体:一流学科建设的新视角

学科生命体的内在发育走的是知识内爆之路,而实现这一内爆的途径是学者与学科知识间活化固化的双向实践:所有学科知识的底色都是其物质载体、产生背景、知识逻辑链条、社会时代印记等,它们是解读学科知识符号的重要参照系;所有学者对学科知识的活化与解读都是基于自己的学术背景如认知结构、研究实践、学术权力层级、社会要求等进行的;学者在活化知识、开展研究过程中会引发知识内爆裂变,这就是学科知识创生的机制。因此,一切外来干预知识生长的举措都必须经由影响学者的学术背景、研究实践、学术经历等间接途径来实现,任何学科管理实践都必须经由学者学术实践这一媒介来生效。借助这一路径,学科知识实现了跨时代、跨主体的再生与创生,学科生命体的进化得以实现。

(二)学科生命体的外向发育

学科是大学的精元,是科学、教学、服务等事业的交接点,知识创生与传承是大学的生命基因。在大学中,学科生命体的发育是在自我复制与环境交互中实现的,它必须在与科学事业、教学事业的联动中释放自己的功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汲取发展的营养。正是如此,学科生存的重要形式就是知识的生产与高级专门人才生产的整合。显然,大学学科的发育一定是双向度的:一方面是学科与科学事业的联动,即大学学科借助知识创生实践参与科学事业,并在这一过程中培育科技精英,产出高科技成果,发挥学科在科研事业延续中的特异功能;另一方面是学科与教学事业间的互动,即借助大学课程开发与专业建设实践,为社会培养出批量应用型专门人才,实现大学参与社会建构的价值(见图3)。
    学科作为生命体:一流学科建设的新视角
    这就是学科生命体的外向互动机制,它充分体现了大学学科作为科学生命之源、社会生存之基的地位。从这一意义上看,没有学科,就没有大学功能的存在,就没有
大学使命一说;脱离了对社会事业的参与,一切学科发展实践都是孤芳自赏、自说自话,学科生命体随时可能陷入枯萎凋零的危机。

(三)学科生命体的集群发育

随着知识分类的细化,大量学科产生,这就构成了学科丛生、群落共存、集群发展的局面,学科群由此成为某一区域内学科共存的重要形式,一个个学科杂合体、学科联合体、学科共生体随之诞生。在一个地区中,所有学科同步发展、相互映衬,形成了一个学科杂合体;在大学中,所有学科共时态存在,学科间的碰撞时有发生,形成了一个学科联合体;在学院内,所有相邻学科毗邻式存在,形成了一个学科群生体……这些学科与其他学科互生式存在、共生式发展,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学科生命体——学科群落,带动学科群落沿着集群存在、群生发展的轨道前进。

一是学科间互倚发展规律。在学科群落中,学科间的发展具有某种相倚关系,即一门学科的发展水平决定于毗邻学科的发展水平,单一学科发展力间接影响着学科共同体的发展水平提升。由此可以推知,学科高原、学科高峰的出现多多少少是强大亲缘学科推动的产物,学科群落中的高端学科能有效带动毗邻学科的发展,进而呈现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发展关系。这就是学科间的生态关系。学科生态是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的基础和条件,没有好的学科生态很难支撑和发展学科高峰和学科高原。学科间相倚的发展规律决定了某一区域中的所有学科间都是一种命运共同体关系,一流学科需要在相互带动中实现自己的最佳发展状态。

二是学科科际共生规律。在学科独立生长中,知识与学者、环境间的关系尤其重要,学科发展的规律就是知识与学者、环境间的三体互动规律;在学科群落生长中,学科间关系、国家学科政策、学科生态品质等因素显得更为重要,学科间互动关系、学科政策价值取向、学科生态构建是制约学科集群发展的关键参量。所以,学科集群发展的规律主要是指学科群落在宏观学科政策、学科生态环境影响下表现出来的学科互生规律,学科间的合作与融通水平决定着学科群体发展的品质,这是学科群作为生命体的直接体现。在学科社区内,不同学科间的交互作用时有体现,尤其是在研究方法、学术思维、交叉研究等方面会出现诸多共通点,由此实现学科间的互促与共进。

三是学科链式发展规律。学科之间不仅有共生关系,更有衍生关系,即由一个母学科衍生出众多子学科的亲缘关系。学科间的次生、再生关系就构成了学科链,它表明每一个学科的发展都是一个连续体,亲缘学科群的存在正是学科群的生命体特征的体现。例如教育学,其在发展中衍生出了一系列子学科,如高等教育学、职业技术教育学、特殊教育学等,教育学子学科的衍生正是本学科生命体自我复制的表现。作为生命体的学科群,其生命性特征就是学科在分化、细化、再生中日渐强大,学科群生是学科内核——知识传统自我复制的产物。

四是学科间差异共存规律。学科群落中,学科间差异是某一学科存在的标识,是本学科特色与亮点的体现,在群生中彰显学科特色是学科共生发展的规律之一。学科群生的状态是学科共生体,是以知识间的合作、对话、互生为特点的学科运动,而这一运动发生的前提是学科间在立场、方式、主张、视域方面的绝对差异。学科群生的实质是学科个性与学科共性的同步增长,学科间差异的长期共存、相互吸引、不断强化是学科群生的基本态势。

基于上述分析可见,学科生长的两种形态是学科自身的内在互动与学科群内的科际共生。一切生长总是自生、自动、自主的,学科生命体的生长亦是如此:学科内向互动机理凸显了学科生长的自为性,学科外向互动机理凸显了学科生长的开放性,学科群生机理凸显了学科群体生长的联动性。借助这些学科生长机理,诸多学科现象,如先发效应”“群发效应”“后发效应等都可得到解释。显然,学科建制旨在为学科的三种生长方式提供平台、空间与服务,因为没有学科建制,学科生长很可能长期处在自然自生状态,学科自觉很难实现;学科建设意在提升学科独体生长的品质与速度,提高学科群体生长的水平,助推高峰学科、高原学科、高端学科的显现。当然,在没有学科政策、学科团队、学科评价辅助的情况下,学科发展的步伐无人能阻挡,只是发展的水平将受到限制;在学科发展进程中嵌入学科建设工程、学科评估操作的用意是加速学科在自有轨道上的发展,而非要用主观意志的干预与规划迫使学科发展脱离轨道、任人宰割。在这一意义上,对学科生命体而言,任何学科建设工程与实践都只是一种助推、一种顺势推进,永远代替不了学科生命体自身的发展,改写不了学科生命体内在的发展节律。

三、一流学科建设的工作原则

生命体进化规律启示我们,一切生命体的发展都是自我更新、自我创生、自我基因再生产的过程,相对而言,环境、文化、资源、生态都只是外因,都必须经由生命体自我生产实践的中转来实现。将这一原理迁移到学科管理实践中来,其自然结论便是学科生命体发展的实质是学者对学科知识传统的生产与再生产;学科及其群落发展的主体是学者及其学术圈;学科管理如学科建制、学科政策、学科评估等都只是学科发展的催化剂与助推器。因此,坚持学科本位、学科特色、学科积累、学科首创是一流学科培育的首要原则;促进学科群内科际共存、共生、共创是促进一流学科群生的根本原则;强化学科管理的服务性、支持性与导向性是一流学科建设的重要原则。简言之,学科本位、科际协同、管评服务构成了一流学科建设工作的三大原则。

(一)学科本位原则

一流学科称谓的产生是基于学科金字塔存在的假设,即学科群内分层存在、能级多样、分级治理的学科群生设想。作为学科金字塔塔尖的学科,一流学科一般具有许多高显示度的发展指标,如学界认可度高、卓越人才密集度、学术水平超前、学术成果显著等,这些指标成为普通学科建设的标的。当前,许多世界一流学科,如北京大学的哲学、清华大学的土木工程、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航天学等,都是国内杰出哲学家、科学家的荟萃之地,都是我国本学科标志性学术成果的发源地。回顾这些学科的发展史,它们几乎都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学术积累过程,都有一部艰辛的学科奋斗史,其发展轨迹其实就是学科生命体的进化史。从这一角度来看,许多学科发展外力如政策波动、资源增减、评价制度、市场供需信号等对其干预力都是较为脆弱的。进言之,只要具备基本生存发展条件,这些学科发展的惯性与态势将持续延绵,其学科地位不会被轻易撼动。鉴于此,坚持学科本位原则,例如强调学者主体地位、弘扬求真至上的学术精神、坚持学术圈自治的原则、强化学科知识传统、尊重学科发展的自然节律等,都是建设一流学科的首要工作原则。正如有学者所言,学科建设必须以学科本身的需要为出发点,关注学科体系的严谨、完整和包容性,关注概念、范畴的确定性以及概念与概念、范畴与范畴之间的逻辑关系,或者说试图建立起自己学科独有的学术话语。每一门学科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命体,任何将社会主观意志凌驾其上的做法都注定要受到学科生长规律的制裁,好的学科建设政策的显著特征就是顺木之天,以致其性

当然,强调学科发展自在、自主、自治原则,并非支持学科任性发展、恣意蔓延,而是要解决好价值引导在学科发展中的嵌入点问题。进言之,学科发展是知识自生产与知识应用实践相耦合的过程,决定了学科社会效应的关键环节是学术成果的社会应用。因此,对学科发展的价值导航必须嵌入到学科与社会、与市场间的结合上去,而非将之植入学科生命体内部中去。为此,基于学科生长、学科本位的一流学科建设必须强调两个具体原则:其一是把握学科生长性要求,尊重学科发展的自在性特点,并对其生长要求加以创造性地满足,最大化地呵护学科知识的自生产逻辑;其二是关注学科应用方向,善于利用价值导航手段引导学科正向发展,将学术成果应用到美好社会建构的社会实践中去。在实践中,学科建设工作要坚持遵循自然、以外促内、干预适度的政策,谨防学科管理意志逾越学术知识生产的禁区,给学科发展带来阻力与伤害。

(二)科际协同原则

现代学科不可能孤军奋战,而是在学科群落中存活的,充分利用好毗邻学科的背景支撑功能,促使其在相互吸收、平等竞争中自然胜出是一流学科建设的另一工作原则。从学科本源上讲,所有现代学科都是知识分化的结果,都是哲学的产儿,每一部学科演化史都是其与母体学科的分娩史,都带来了学科视野窄化的天然缺陷。由此,与亲缘学科结盟共进是学科自强的另一重要路径。从学科走势来看,与学科分化、细化同步增长的是科际沟通的要求,一系列横断学科如学习科学、价值哲学、系统科学等都是学科融通的直接产物。当然,在一所大学、一个区域内,每个学科与毗邻学科间的互动共生关系是学科生命体延绵的关键条件。可以说,每一门一流学科都是踩在相关学科的肩膀上脱颖而出的。善于经营、协调学科间的关系,构建科际共生的立交桥,是一流学科建设的又一重要关注点。

客观地讲,一门学科的生命延续靠的是基因复制与外向摄入,一个学科群落生命的延伸靠的是公共发展平台的搭建与平等交流机制的构建。在这一意义上,学科群生的品质取决于学科生态的营建,取决于学科共生体的经营,取决于良性科际互动机制的建立。学科生态是学科群落的生长基、生命线,学科群是在学科生态中自在生长、整体演进的。在特定大学或区域内,学科间形成的这种良性互动关系就是学术生态,即学科与外界的信息和能量的交换与适应、学科的自组织与他组织相互关联、学科之间的共生互动与协同进化机制,其内核是确保每一门学科都得到健康、持续、快速发展的支持性学术环境。在学科社区中,当一门学科借助非法手段攫取了重要学术地位或榜单排名时,这一学科的认可度与公信力会下降;当一门学科借助公平游戏规则赢得了学科群落的认可与尊重时,该学科的发展道路将得到学界的尊崇与效法。这就是良性学科生态的直接体现。无疑,学科群生、科际协同最需要的是公正、纯洁的学科交锋平台,需要的是平等互尊、相互欣赏、机会共享、荣辱与共的学科交流文化的培育。可以说,离开了这些平台、文化、环境的培育,一流学科的成长就无从谈起。

从科际协同共生角度看,一流学科是在学科群落中自然长出来的,是一个学科群落公推出来的,是学科竞赛游戏中自然显现出来的。可以说,没有学科群落的沃土,一流学科就是无源之水;没有学科间的竞争与互鉴,一流学科就失去了营养之源。在学科建设中坚持科际协同的原则就是要求学科核心发展资源如人才、资金、权力等的投放一定要坚持全面撒网、公平竞争、重点培养的原则,努力营造一流学科生长所必需的生态环境,为一流学科在科际对话、竞争中成功出线提供大环境、大平台的支持,努力形成学科整体与学科个体间互促共赢的局面。进言之,那种将全部精力、财力仅仅聚合在少数所谓重点学科,甚至认为对弱势学科的支持是资金浪费的学科建设思维绝对是错误的。在一流学科建设中,那些真正不适宜支持的学科一定是重复建设学科,以及那些与重点建设学科关联较弱的弱势学科,我们不能随意成批取消大学学科的建设计划。

(三)管评服务原则

每一个学科生命体都是在内外交互中发展前行的,都是在外界资源、人才等营养注入中不断壮大的,学科生命体与外部环境的沟通方式是贡献与索取的统一:一方面,学科凭借自己的实力在知识产品化、科学技术化、学术服务化的转化中为社会生产生活做出自己的贡献,形成自己的社会绩效,实现自己的存在使命;另一方面,社会按照学科贡献度分配学科发展资源,如人才、资金、设备、权力等,为学科发展提供必需的社会发展条件。从这一角度看,社会看重的是学科衍生出来的社会生产力,学科看重的是自身综合实力,而学科管评活动居于二者之间,承担着媒介与纽带作用。一方面,学科评估借助学科实力评价与社会绩效评价为社会资源分配提供信号,为学科管理提供基本信息支持,进而对学科发展发挥外部导向作用。另一方面,学科评估通过同类学科间实力对比关系的显化、量化,为学科科际对话提供依据,激发学科间的竞争力,为学科发展提供动力机制。因此,当代学科建设一般应该沿着学科生长学科评估学科管理学科服务的思路推进,即基于学科生长逻辑,对学科实力与绩效进行全面评估,据此开展学科管理活动,为学科生长提供最佳学科发展服务。

在学科管评服务中,学科生长、学科评估、学科管理是学科发展链条上的三个关键链环:学科生长是学科评估的对象,是学科管理的基石,如何用科学的评价信息导航学科发展是一门真正的学问。从学科生命体角度来看,学科评估一定是纵横交错、立体交叉的信息收集体系,其核心构成要素是学科横剖面与学科纵剖面,即学科实力评估与学科潜力评估。其中,学科实力是本学科领域中某学科相对于其他学科而言的比较竞争力、比较优势,它主要涉及学科方向、学科平台、学科资源、学科团队、学术成果、社会贡献等学科要素,并由此构成了一个以学科方向为引领,以学科团队为主干,以学科资源、学科平台为支架,以学术成果、社会贡献为延伸的学科有机体。学科潜力是本学科在学科发展中体现出来的发展力与生命力,它常常以学科势头、活力、潜能的方式体现出来,它主要涉及学科方向伸缩、学科科际交流、青年学科骨干状况、发展资源吸引力、学术产出走势等学科要素,并由此形成了一个以学科方向调适与开创为领衔、以学科科际交流与青年学科骨干培育为枢纽、以资源吸引力为支撑、以学术产出走势为标志的学科生命体。在这一意义上,学科评估是对学科生命力,即实力与潜力的综合评估,这一评估思路的引入可以克服传统学科评估的短板——“用标准宰制学科生命的误区,正如学者所言,当根据评出的一流学科进行强化、建设的时候,其实可能就限制了该学科。一次真正有效的评估一定是学科生命力的激发者、呵护者与促进者,是借助评估来夯实学科本己的内生力与爆发力。

显然,学科管理是学科评估信息的认可与使用过程,构建服务型学科发展服务体系要求学科管理机构善于站在学科生命体发育的角度来设计管理政策、策划管理服务、推进质量管理。有效的学科管理政策绝不会跨过学科评估信息与学科生长链环去直接干预学术圈内部的事情,去恣意侵入学术生产的腹地,而应该站在助长学科生命体的角度,将学科发展权、知识生产权交由学者与学术圈去处置,将学科发展资源匹配到学术生产最需要的环节上去,鼎力为学科发展创建良好的学术生长环境。也就是说,内行的学科管理者善于聆听学科专家的声音,善于洞悉学科发展的要求,善于甄别学科评估的信息,致力为学科发展提供最优质的管理服务,让学科及其生命体得到最有效的保养与滋养。

 

龙宝新,教授、博导,从事教育学原理、教师教育研究。

原文载于《高校教育管理》——201812(5)15-22.